安迷修今年二十七。
他在睡梦里忆起他背上一对属于不死鸟的翅膀是在十九岁那年开始生长的。最开始只是皮肉下的瘙痒,他不在意,自然不会有谁还在意,于是等那瘙痒蚀骨锥心,随之而来的一切都使他措手不及。他记得那时肩胛骨的异样,当初觉得无措,而今回想却像旁观野草种子萌发破土,心无波澜,只以为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梦见他带着背后增生的骨骼躲进山林,梦见废弃房屋的窗子框起来的一片云霞,梦见谁砸坏了那个屋子的门,梦见水潮没过他。
梦境末尾他睁开眼,看见大亮的天光,惊觉自己从一天的傍晚安然睡到了一天的清晨。这对于不死鸟而言实属稀奇,毕竟这种鸟类生来以瘟疫为食,食量相当惊人,为裹腹必须不停辗转飞翔寻找疫区,实在难分出时间给睡眠。
安迷修侧躺着感受自己辘辘的饥肠,一点都不想动弹。生出翅膀后他搜寻过不少资料,摒弃掉不可考的传说奇志剩余信息实在稀少,最后他竟兜兜转转在他养父的遗物中发现了它真正的面目:它的进食方式是啄食感染瘟疫而死的尸体。为确保食物来源,它们通常不会将瘟疫源头扼死,反而会用自己的唾液封存起来。古时候人们对瘟疫毫无办法,故将它视为祥瑞,然而现在由于有相对完善的预防措施和具有一定成效的治疗方法,不死鸟基本失去裹腹之物,不得不开始释放昔日的种子,转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瘟疫之源”。
再多再详细的事情已无从得知,毕竟安迷修目前只有十几年前从火海中幸存下来的部分手稿,而他没法把他养父焦黑的尸体掘出来再逼他开口。
安迷修目光徘徊于横斜视野中简单至简陋的家具, 它们不似他幼时居所那样散发被烧焦的味道,也没有十九岁那年他刚刚发现这里时破败的灰尘味,它们很干净,只是泡在湿漉漉的水汽里——不光是家具,还有他身下的床褥还有他。
说实话不死鸟或者说半不死鸟并不喜欢这种环境,记载中他非人的那半伴火而生,因而更亲近火,可惜同床共枕的冤家从不体谅他,昏睡时还要把水流一样冰凉潮润的呼吸喷洒在安迷修的翅根,叫后者的羽毛打起绺。
安迷修朝后转动眼珠,只能瞧见身后那人莹紫的人鱼尾,由于过长从床铺委顿到地上,触地也尤嫌不足,尾鳍像鸢尾瓣儿也似朝下翻折出一个长而舒缓的弧度。
雷、狮。安迷修念这个名字。
听着是头狮子,谁知是半条鱼。
半条鱼动了动他埋在安迷修翅根之间的脑袋,额发柔软的搔后者的赤裸背脊。安迷修屏住呼吸等他恢复静止,他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直接翻身而起。
片刻过后雷狮把视线过于直白的扎在安迷修身上,嗤笑一声,摆着尾巴下到床下,又只凭两手翻过窗子进到距房屋咫尺的湖水中去。
听见水声安迷修才梗着脖子坐起了身,他瞧向窗棂,果然看见几片鱼鳞被少许血液黏在木框上,晨曦里头钻石一样。
他把鱼鳞够到手心,叹了口气。

在安迷修还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的时候,他就遇见雷狮了。那个时候雷狮也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于是两个人还能在无数个完完整整的人里头打架。
他俩其实没打过几次架,持续时间也不长,加起来统共不到俩小时,偏偏一分一秒都叫对方印象深刻得不得了。
雷狮把雷神之锤朝地面一砸,吓得安迷修臂弯里的小姑娘一哆嗦。安迷修皱起眉来,耐着性子将小姑娘放到安全区域方才拔出双剑摆开架势。
“多管闲事。”冰火雷光里雷狮嗤道。
安迷修游刃有余的笑笑,“管的就是你的闲事。”
雷狮因这笑疑心安迷修有后招,一恍神被人横剑在喉,他朝后仰身,被安迷修抓住时机欺身上前从雷狮裤兜里掏出后者刚从小姑娘身上抢来的珠宝。
雷狮抬腿击向安迷修的手,待珠宝腾空使一道雷将其击穿。
安迷修眼眸暗沉下来,雷狮则怒极反笑,一脚碾住变得毫无价值的石头,“你管得了一两次,难不成还能管我一辈子?我倒要看看下次你还有没有这个能耐。”
“恶dang果然不可救药,你大可试试。”安迷修抿下唇角,“试试‘下次’。”
不过没有下次了,那是他俩作为人的最后一架。

整个脑洞有点大,我觉得自己目前只能肝出这点了(づ ●─●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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